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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导演让-皮埃尔·热内:“我就是爱美丽!”

  www.bjx4.cn。在六月举办的上海国际电影节上,热门影片一如往常在开票几分钟之内便告售罄。其中有一部就是法国电影《天使爱美丽》(Le fabuleux destin dAmélie Poulain)。

  这部由让-皮埃尔·热内(Jean-Pierre Jeunet)执导、奥黛丽·塔图(Audrey Tautou)主演的作品,在步入21世纪的头一年上映,今年恰逢它的二十周年纪念。日前,澎湃新闻记者通过远程连线对人在巴黎的热内进行了专访。以此为契机,听他抚今追昔,也向这位有怪才之名的导演探寻他八年没有新作问世的原因。

  时间的指针往回拨二十年,一部有些奇怪又有点可爱的电影,在全世界掀起了一阵观影风潮。主人公爱美丽,就如同影片的中文片名,人美心更美,好像天使。她总是默默帮助周围的人,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成人之美;而对于招人讨厌的家伙,她的小小恶作剧也能把人折磨得够呛。

  没有激荡的时代背景,也没有大开大合的情节起伏,这么一部由普通人日常的小悲小喜拼接而成的影片,打动了全球影迷的心。独立电影公司米拉麦克斯将它引进到并不热衷法国电影的美国放映,结果一举打破喜剧片《一笼傻鸟》1979年在当地创下的法国电影最高票房纪录。1000万美元的制作成本,换得1.74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还一举拿下当年的欧洲电影奖最佳影片以及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在内的四项恺撒奖。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并非《天使爱美丽》首度降临上海国际电影节。早在它诞生的第二年,也就是2002年第六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上,就曾作为展映影片亮相。彼时,上海西康路桥畔的大自鸣钟电子市场内,封面印着爱美丽古灵精怪大头像海报的D版DVD,在各个摊头长期占有一席之地,往来的碟友几乎人手一张。在那个资讯尚不发达的年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大剌剌印着“《天使爱美丽2》”封面的碟片甫一出街,也被哄抢;看完才知,原来那并非续作,而是碟商为了促进销售给同样由奥黛丽·塔图饰演的《蝴蝶振翅》(Le battement dailes du papillon)起的“别名”。好在《蝴蝶振翅》也绝非烂片,算是一次美丽的误会。有趣的是,《蝴蝶振翅》其实比《天使爱美丽》还要早一年在法国当地上映,因为后者的名气太大,只能在异国的影迷中屈居为“二”了。

  以上种种,足见《天使爱美丽》受欢迎的程度。热内在专访中表示,他所有的作品其实都在讲述小孩跟怪兽打架的故事。放到《天使爱美丽》里,那应该是一个名为“孤独”的怪兽。它不仅是爱美丽的敌人,是电影里每个角色的敌人,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敌人。所以,当头发已花白的老人重新打开自己儿时珍藏的百宝箱;当童年并不幸福的爱美丽,终于摆脱家庭的阴影,变得愿意去体察他人的冷暖;当几十年无法出门的画家,借着爱美丽送来的录像带,感受到从未经历的美好;当爱美丽的父亲终于克服丧妻之痛,决定踏出脚步去看一看世界;当长年被退稿的无名作家看到自己写的话语被刷在墙上……影片中,总有一处会击中我们心中柔软的部分。

  隔着二十年时光的尘屑再去回望,片中最熠熠生辉的一定是奥黛丽·塔图饰演的爱美丽。不仅发型,塔图灵动的大眼睛也有几分近似奥黛丽·赫本,一丝窃喜十分沮丧全在这眼神的流转中。

  其实,塔图并非这个角色的首选。热内曾透露,当他看完丹麦导演拉斯·冯·特里尔的《破浪》后,深深折服于饰演女主角的英国演员艾米丽·沃森的表演,于是想着她写了《天使爱美丽》的剧本。不过,后来艾米丽·沃森有片约在身无法出演,而热内仅仅看了5秒钟塔图的试镜录影带,就决定把“爱美丽”交给她。

  说实话,如果当初真的由艾米丽·沃森来演,可能反倒无法带给观众塔图那种横空出世的惊喜,毕竟前者在《破浪》里的形象已经太深入人心。而塔图那时还是新人,对于观众来说,这张陌生的面孔反倒更能拉近距离感,如同邻家小妹一般。

  然而,好比《破浪》之于艾米丽·沃森;《天使爱美丽》之于奥黛丽·塔图也成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以至于日后,虽然她又跟热内合作了《漫长的婚约》,出演了卖座片《达·芬奇密码》,在《时尚先锋香奈儿》里塑造了一代设计大师,但提到“奥黛丽·塔图”这个名字,影迷首先想到的还是《天使爱美丽》。

  至于饰演男主角尼诺的马修·卡索维兹,则是能导能演的多面手。早在《天使爱美丽》之前,就因为执导《怒火青春》以及出演雅克·欧迪亚的《自制英雄》而惊艳影坛;在《天使爱美丽》之后,又在科斯塔-加夫拉斯的《阿门》等影片中再塑形象;近年则是凭借高分剧集《传奇办公室》迎来演艺生涯的又一辉煌。

  片中的一众配角也都活灵活现得如同我们每天会遇到的街坊。其中,饰演爱吃醋的咖啡厅客人的多米尼克·皮侬、饰演画家的梅尔·塞林、饰演艾米丽爸爸的吕菲斯、饰演门房大姐的友兰达·梦露等人都是导演热内的“御用班底”。

  除了选角的适配外,《天使爱美丽》的配乐也与画面浑然一体,其中绝大多数都出自法国音乐家杨·提尔森(Yann Tiersen)的创作。但跟一般的原声配乐不同,《天使爱美丽》中的音乐并不是提尔森专为这部电影而写。当初导演热内的确希望提尔森能为《天使爱美丽》度身定做配乐,但后者正忙于准备自己的第四张专辑《LAbsente》,分身乏术,于是他就让热内在他过去的三张专辑以及为第四张专辑写的曲子里随便挑。

  随着《天使爱美丽》在全球范围内的热映,杨·提尔森也成为了举世闻名的音乐家。不过,专注于创作的提尔森始终把这突如其来的成功视为一种偶然,甚至因为自己的名字过于经常与一部自己没有实际参与过的电影联系在一起而感到厌倦,以至于来中国演出时,他的经纪人还要事先关照媒体记者,不要再问跟《天使爱美丽》有关的问题。然而,不能否认的是,是这部电影让更多人认识了他的音乐,认识了他的才华。

  当然,影片成功的最大功劳还是要归于导演让-皮埃尔·热内。动画专业出身的他曾当过专职动画评论人,但在自己着手制作动画短片后,却被进展缓慢又繁琐的工作搞得没了兴致,转而投身电影创作。在《天使爱美丽》中,还是可以见到许多动画中常见的小技巧。比如童年时期的爱美丽在邻居观看球赛时拔掉信号线的片段,这种反复切换画面而营造滑稽感的蒙太奇效果就是热内钟爱的动画大师特克斯·艾弗里(Fred Tex Avery)在《猫和老鼠》等作品中常用的。

  《天使爱美丽》之前,热内已经在《黑点狂想曲》和《童梦失魂夜》两部影片里尽显独特的童话般的影像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即便是在好莱坞拍摄的《异形4》,也不乏个人风格。而在《天使爱美丽》中,他更以极致的浪漫主义展现巴黎最富风韵的一面。

  热内在专访中表示,他拍的是动画师眼中的巴黎。那是他理想中的巴黎,他将这份乡愁编织成黄棕色的滤镜,覆盖在天空之上,营造出一个昨日的世界。时隔二十年再看,那个世界似乎显得更为遥远。热内在专访中坦言,他不想拍交通堵塞和满街狗屎的巴黎,而对于眼下风头正劲的女市长安妮·伊达尔戈(Anne Hidalgo)治下的新巴黎,他也毫不掩饰不满之情。

  拍完《天使爱美丽》后的二十年中,热内又执导了《漫长的婚约》《尽情游戏》《少年斯派维的奇异旅行》三部影片。距今最近的《少年斯派维的奇异旅行》也已经是2013年上映的作品了。似乎从这部影片开始,热内就被坏运气缠上了,经历了距今长达八年没有作品的空窗期。

  以3D拍摄而成的《少年斯派维的奇异旅行》最初的出品方法国高蒙影业将影片卖给了哈维·韦恩斯坦。如今已锒铛入狱的他,当年在好莱坞可是权倾一时。他要求热内对影片重新剪辑,热内不仅一口回绝,还表示一旦重新剪辑,就不允许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演职员表上。于是,压了两年,哈维·韦恩斯坦才让影片上映。

  2015年,热内跟流媒体平台亚马逊原本有望合作剧集《卡萨诺瓦》,然后,他拍完试播集后,却没能获得亚马逊的通过,整部剧集随之流产。

  2019年,热内表示自己正在写一部新的剧本,是以《天使爱美丽》的拍摄经过为蓝本的伪纪录片,类似彼得·杰克逊的《被遗忘的电影》(Forgotten Silver)。不过,这个拍摄计划也没了下文。

  之后,热内又打算拍摄一部关于人工智能的影片,但跟几家电影公司联系后,全都无疾而终。直到去年终于传来了好消息,流媒体巨头Netflix决定与他合作,新片《巨型漏洞》(Big Bug)有望于今年11月问世。

  谈到窒碍难行的拍摄计划,热内反问记者:“我找不到钱。你能相信吗?居然没有一家公司对它感兴趣。”

  澎湃新闻:你曾经学过动画制作,也当过动画评论人。这些经历对拍摄《天使爱美丽》有什么影响吗?

  热内:《天使爱美丽》刚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比较挑衅的评论,说我拍的是虚假的巴黎,不是现实中的巴黎。当时,我反击他们说:那是因为我是做动画出身的,在动画当中,动画师就是掌控一切的人,所以我拍电影也是一样的。谁想看现实中到处都是交通堵塞和狗大便的巴黎,我只想拍动画师眼中的巴黎。

  澎湃新闻:看完这部电影后,有种感觉就是爱美丽好像是真实存在的,正生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当你在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有没有从哪个真实的人物身上获取灵感?或许是你本人?

  热内:没错,我就是爱美丽!爱美丽的有些习惯就是来自我本人,比如喜欢捡拾路边的石子。我的生活也像电影里那样,总是和想象交融在一起。事实上,包括《天使爱美丽》在内,我的所有的作品都是在讲小孩跟怪兽打架的故事。

  澎湃新闻:音乐也是这部电影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事实上,杨·提尔森没有特意为《天使爱美丽》写配乐,是你选择了那些音乐。你是否知道他看完影片后有什么感想?

  热内:我不是很清楚他是怎么看待这部电影的,也不是很了解他这个人。在我看来,他本身就不怎么关心电影。当初我向他提出想用他的音乐,他很爽快就答应了,让我随便选随便挑。当然,他是一个天才,作品类型丰富,而且数量相当庞大。我从中选了15首作为《天使爱美丽》的配乐,比如“La Valse D’amélie”等。

  可我后来没机会问他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因为制作完成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要知道他是个大忙人,不停在创作,还常常要去世界各地巡回演出。直到今天,我再去听那些音乐,依然觉得杨·提尔森的那些作品太出色了,我很庆幸将它们放在《天使爱美丽》里。

  澎湃新闻:二十年前,《天使爱美丽》里的巴黎已经跟当时的巴黎有着差距;二十年后的今天,电影的巴黎是不是跟现实中的巴黎的距离更远了?

  热内:是啊。现在我们巴黎的市长是位女士,她想在巴黎推行消灭汽车、复兴自行车的计划,因此多了很多设施。在我看来,她正在摧毁巴黎。我想,我是肯定没办法在她治下的巴黎拍出《天使爱美丽》这样的电影的。

  澎湃新闻:两年以前,你曾说过打算拍摄一部关于《天使爱美丽》的伪纪录片,这个计划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热内:提起这件事我就觉得遗憾。我找不到钱。你能相信吗?居然没有一家公司对它感兴趣,真是滑稽!也许是因为这部电影太特别了,他们没办法想象它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澎湃新闻:二十年前,你拒绝了戛纳电影节露天放映《天使爱美丽》的提议,因为在你看来,它是属于电影院的,不应该在某个停车场改造而成的露天场所放映。现在,你要跟流媒体平台Netflix合作拍摄《巨型漏洞》——我知道在Netflix之前这个拍摄计划被所有的电影公司拒绝了。那么,《巨型漏洞》是为屏幕夺身打造的作品,还是说你仍旧照着过去拍大银幕作品的方式去拍?

  热内:恭喜你,你已经知道了故事的全部。坦白说,现在我自己也不是经常去电影院。因为我实在很讨厌电影院里周围的人打开手机看消息之类的,这简直能把我逼疯。现在更多的时候,我在自己家里看电影,我有个超大的屏幕。

  至于说《巨型漏洞》,我不会因为这是跟Netflix合作就做什么特殊安排,我过去怎么拍电影还是那么拍,在技术上还是会追求精益求精。再说生活本来就充满着未知,现在它究竟是否会在影院放映,还不一定呢。所以,我还是想尽可能按我自己的意思做到最好。

  热内:为什么呢?嗯……过去你想拍电影,只要坐下来跟人聊天就行了,告诉对方你究竟想拍些什么。现在,主宰一切的都是搞市场营销的那帮人。当然,他们也看剧本,但不会跟你具体聊,所以你连为自己作品解释、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真是一场灾难。就好像是一场政变,这些人把权力从创作者手中夺走了。不仅是电影,其他行业也一个样,让-保罗·高缇耶没办法随心所欲地设计衣服,建筑师也不能按自己的想法设计建筑。现在,创作者根本没有自由可言。

  热内:讲的是人工智能的机器人为了保护自己,把一群人锁在了一幢房子里,人们因为拼命想出来,闹出了不少笑话,是部很美丽的电影。薪事力x华彩光电丨打造高效招聘管理体系 赋能国际化集